猫在钢琴上晕倒了


"喂。"


他站在树荫下。
明亮而细碎的光点透过树叶的间隙打在他脸上,跟随着带不走任何温度的风在他脸上游走。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抬眼看他,故意扬起了一边的嘴角,痞里痞气的吹了个不成调的口哨。


"我叫金希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金钟云咬着手恶狠狠的盯着金希澈看,对方瘫在他家沙发上不说话,赏了金钟云一个白眼继续看着自己给他打开的实况直播。


他气不过拿起一个抱枕丢过去,不出意外的,抱枕穿过对方的身体与之前扔过去的抱枕相撞,然后顺着一道抛物线砸到了羊绒地毯上。


"不是跟你说了没用。"


搞出这一系列事情的主人公并没有任何的罪恶感,还偏要跟他唱反调一样假惺惺的去够那个抱枕,故意放慢动作看着自己手掌完全的穿过抱枕,再回过头来笑嘻嘻的看着他。
"怎么办呢,我捡不起来啊。"


操你妈。


金钟云坐在离金希澈最远的沙发上,被无数次的事实教训了之后终于不得已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他,金钟云,正值28岁的美少年。
被一只鬼缠上了。
还是那种他走到哪对方跟到哪的,死命的赖在他家不走的那种缠上了。




"你说实话,你之前是不是欠我钱?"


金钟云一口水没咽下去,呛得自己直咳嗽。他抬手去够桌上的餐巾纸,跟金希澈的手刚好碰上。


视线相撞。


对方视线停顿了一秒之后迅速避开,不知道该放哪的手不怎么协调的揉了下自己的头发。


"我忘了我碰不到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自言自语,不大的声音像是被气泡包裹住,跟随着空气浮浮沉沉后在他耳边炸开。
模糊而又软懦的语调。


"其实碰到了。"

金钟云想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故意转过身去自顾自的收拾着碗筷,也不管身后的人有没有在听。

"有感觉的。"

类似被初春夜晚的风包裹住的感觉,带走了指尖的温度,还剩下清爽的触感。




不舒服。


金钟云把被子都踢到脚下,左右翻身也没能带动空气流动,后背上的黏腻感非但没减少倒是因为他的动作成倍增加。

睡不着。
刨除掉闷热的空气外,让他坐立难安的还有在床上另一侧的那个鬼。


"你连我睡觉都要呆在我旁边吗?"


动手是动不了了,讲理这孙子也不听。
金钟云做不到眼不见为净,到最后不得不选择了跟一个鬼促膝长谈。


"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拿着一把蒲扇死命的扇,力气没少出身上也没凉快多少。
金希澈白了他一眼,凑到了他傍边贴着他坐着。


"也不是。"


"我还记得我长相帅气还算有钱,有一堆人追。最长的一个女友谈了三个月,家里还有一只养了快十年的猫。"


"其他事情呢?"


都说人死了之后生前的一切会像走马灯一样浮现,金希澈觉得他的回忆一定是靠质量堪忧的魔镜来呈现的,不然怎么留在他脑海里的就只有自己那张无比帅气的脸。


金钟云捧着杯热水,搅了快有十分钟,再喝的时候还是被烫的要流眼泪。
还是没等到回答。


"那慢慢想吧。"
他把身体往后一倒,白炽灯的光线有点晃眼睛,拿手挡在眼前依旧感受的到光亮。


"慢慢想?你愿意一个鬼一直呆在你身边?"


"我无所谓啊。"

金希澈回头看着他。
也搞不懂这是什么习惯,刚刚辗转反侧了那么久都没睡着,浑身都暴露在灯光下的时候反倒开始犯困。


他躺下去看着金钟云的侧脸。
估计是因为他自带降温属性,金钟云朝着他的方向凑了过来,蜷缩在了他的怀抱里。

金希澈没敢动。
还鬼使神差的说了句晚安。




"你生活就这么无聊吗?"


金希澈跟着他一起在家里腻了两天,发现他除了写东西和看电影外就没安排任何的娱乐活动。


"你懂个鬼。"
咬着笔写作的金钟云懒得理他,拿起桌上的纸团成一团朝他丢过去。


"金钟云。"被忽视的人显然没那么开心,从金钟云桌下钻出来吓得人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去。"快点出去吧,再在家里呆下去会长蘑菇的。"


"那我要是不呢?"
突然被吓到的人显然更不开心,他没去管金希澈,拿起桌上的稿纸转身就走。


"你会后悔的。"


金钟云都懒得犟,冷哼了一声喝干了纸杯里面的水,单手将其体积压缩到最小后抬手丢到垃圾桶里,冲着金希澈扬了扬眉毛。




金钟云。
行走江湖多年。
靠的是一身正气跟天资聪慧练就出的非凡武功。


偏偏没想到。
遇上金希澈这个无从下手还不按套路出牌的主。


怎么会有人想到靠不分昼夜的唱跳女团舞来恶心人以至于逼人屈服。


打不了骂不过还没办法摆脱。
到最后他在刨了金希澈的坟还是跟他服软之间咬牙切齿的选择了后者。
因为他觉得这种人生前不见得会有坟。




"你看看,外边环境清新景色怡人,你怎么就不愿意出门活动呢?"


热的浑身是汗还被刚刚高速行驶的卡车呛了满嘴灰的金钟云跟他说去你妈的。


天气超好。


金钟云插上耳机不再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轻快的向前走。


金希澈跟在他旁边,看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树荫,阳光随着他的移动在他全身游走。

他跟在他的旁边,听着他耳机里漏出来的音乐,鼓点的震动声好像让他重新感受了心跳。


是首欢快的歌。




废了那么多功夫把他哄出门结果就是来了父母家,金希澈坐在金钟云床上看着他在那跟狗玩,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melo,咬他!"


金钟云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下,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指着金希澈。表情倒是够凶了声音还是狠不下来,奶声奶气的蹭着那个白团子。


金希澈看的一阵恶寒。


melo偏头没看到任何事物,把一切都归结为自己主人四次元的思维后摆脱了主人的钳制面无表情的回了窝。


"小没良心的。"
金钟云从地上爬起来,象征性的拍了拍身上的灰扁着嘴回了卧室,把自己摔进床里开着空调看电影。


"坐远一点,冷。"


"那你盖被呗。"

金钟云看的入迷不愿意再说话,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就露了个脑袋出来。


钟真回到家来跑来他屋里送水果,看着这一诡异的情形没忍住说了句神经病,非要接受他哥一顿爱的抚慰之后才能安心离开。


厨房里做饭的妈妈喊人过去打下手。妈妈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他把房门打开大声的喊钟真。


到最后他看着钟真一脸怨气的小跑过去帮忙,倒在床上笑的满足。


"恃宠而骄。"


金钟云偏头看他,冲着他卡了卡眼睛。




如果不是当天晚上金钟云掀开那个白帘,他几乎已经忘记床头旁还有一个占据了一席之地的摆件了。


他看着金钟云发出沉闷的呼吸声,像是中弹的野兽,呼吸的过程中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类似于调高频率的呜咽声潜藏在沉闷的呼吸里敲击着他的耳膜。


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他已经丧失了感官能力,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手脚冰凉。


他看着金钟云动作熟练的给自己带好氧气面罩,随着指针的转动他才终于安下心来。


不对啊。

他没有心。


也没有泪腺没办法流泪,可他还是听到了金钟云小声说了句别哭了。




"怎么不跟父母生活在一起?"


他看了金希澈一眼没说话,双手握住玻璃杯,视线跟随着空气中升腾起的雾气而移动。


"这样很危险的。"


"他们年纪也大了啊。"金钟云把杯子里面的水一饮而尽,说不上是因为烫的还是触景生情,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那就是烫的吧。


金希澈双手扶住他的脸颊,从眼睛开始向下,在他脸上印上了细密的吻。

到最后一吻吻在他嘴唇上,他看着他睁开的双眼念了句晚安。



十一


"我想去看日出。"


"你想不想死?"

金希澈露胳膊挽袖子把人往床上摁,被他暴政的小朋友看着指针指向九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生闷气到最后就相出这么一个反对措施。


"都这么早睡你还不让我早起?"


"你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你什么时候早睡过?"


"天热我睡不着啊!"


"你要是想让我抱你就直说。"


金希澈看着金钟云熟练的缩在他怀里,还要嘴硬的嘟囔着抱你大爷,不由得感叹男人真的是口是心非。


"晚安。"

还在闹别扭的小朋友是没打算理他,他一个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培养出来的生物钟,看着金钟云闭上了眼睛自己也跟着意识模糊。


"晚安。"
他在入梦前听到的声音,连带着呼出的温热气体都被耳蜗所接收到,作为恢复感官的见证他深刻的铭记了这种感觉。



十二


希望你的不记得是永远都不记得。


如果不可以的话。


那要记得我说的无所谓是真的无所谓。



十三


我记得你在手术前问过我害不害怕结果。

我当时的回答就是无所谓。


没有不相信你或者受够了病痛折磨中的任何一种消极因素的影响,我会考虑悲剧的结尾仅仅是因为我相信科学。


我是经历过最幸福的时刻的。


屋子外面是我爸我妈在商量着晚餐吃什么,钟真被我喊过去给爸妈打下手。


明明不是很热我也还是要开温度过低的空调,安安心心的把遥控器丢到一边,抱着你的腰缩在你怀里看电影。

我就安静的呆在那里,外国电影的声音跟家里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头顶上感受着你温热的呼吸。


外边好像在下雨,家里所有的灯全都被点亮。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味道,小不点跟melo呆在厨房门口乱转。
我们两个被叫去吃饭,我犯懒倒在床上不肯走,你一边说饿死你一遍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我就趴在你背上,感觉一切就在这里结束了也没什么不可以。



十四


经历过了太多的命悬一线的时刻,我从小就明白了时间的重要性,也懂得了期望跟幻想在我这边没有什么根本的差距。


希望我一直不敢抱有,怕别人觉得我贪心夺走了我本身就没有多少的时光。


所以结果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


我之所以会答应你选择手术,是希望你能别再像行走在钢丝上一样,担惊受怕的挨过每一天。


你曾说过我是你的光。


如果你确信我的存在给你带来了希望,那也要相信我的离开就是为了登到更高的顶点,幻化成太阳实体给你持续的温暖。


梦境到此就结束了。

之前一直没敢说的晚安拖到现在终于还是要开口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的生活可能就再也没有我的参与,而我想了很久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么一句平淡而恶俗的结束语。


我爱你。
我会一直爱你。


十五


刺耳而又喧嚣的声音,金希澈被红蓝旋转的灯光晃了眼,身体本能性的开始运作。


"祝我好运吧。"


他熟练的套好无菌服,脚步坚定的往灯光最耀眼的地方走去。


"开始手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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